
当年,自安远门启程的意气风发青年,如今,从西天归来却是尘霜满面的花甲老僧。
老僧悟空,并不是传说中那位会七十二变的孙行者,他原名车奉朝,本是唐朝的一名青年武官,于天宝十载(公元751年)奉命出使远国。
他未曾想到,这场使命将成为长达四十年的漂泊……当他以老僧悟空禅师之身归来,长安再无故人。
2023年10月 新疆吉木萨尔县北庭古城博物馆
作家苗子兮在新疆旅行,来到吉木萨尔县北庭故城博物馆。这曾是唐代北庭都护府所在地,馆内展示许多和北庭相关的历史人物。
在博物馆里,她突然看到了“悟空”两个字。作为听着齐天大圣故事长大的80后,这两个字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。
看了悟空的简介后,立马感觉到这个人的故事极不寻常。这位“悟空”原本并非僧人,而是一名唐朝的低阶武官,名叫车奉朝。他在唐朝鼎盛的天宝年间奉命出使异国,结果爆发了安史之乱,导致他无法回国,竟然在西域滞留四十年。
当他最终回到长安时,已是唐德宗贞元年间了。他这一来一回的四十年,恰好完整跨越了唐朝由盛转衰的大转折时代。他用个体生命体察到了宏大时代的巨大变迁。当时,苗子兮就意识到车奉朝的故事非常值得挖掘。当她进一步去了解他的生平,最后发现这场真实的“西游记”,甚至比我们熟知的神话还要惊心动魄。
北庭古城遗址 新疆吉木萨尔
2024年5月21日 陕西泾阳嵯峨山
“公路在田野和村庄间逶迤,在山脚下,戛然而止。下了车,我抬眼看了看,高大的山体就这样横亘在我面前,我埋下头,开始跋涉。
半米宽的小径,隐约在草间,如一根绳索,一圈一圈地缠着山体。石头突兀,陡峭处,不得不手脚并用。我想象着一千多年前的暮年老僧,是如何拄杖,行于这草木莽莽间的。五月里,鲜花烂漫,蜂蝶纷飞,或许这番欣欣生趣,也慰藉过他的眼。
山势渐高,我有些气喘吁吁,眼前的路拐过一个弯,又有一个弯,仿佛无穷无尽。老僧拄杖的手骨节嶙峋,步履渐渐有些踉跄。山路无数弯后,我望见了山巅。
振锡寺,原名护法寺。当年,已入暮年的悟空,离开长安城东的大伽蓝章敬寺,执意要驻锡于这嵯峨山巅。嵯峨山巅,平地不广,如今的振锡寺,是座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小庙,全无千年古刹的气派。石头堆成台基,其上有一座朴素佛殿。一隅,还有一处水池,可接天水以供饮用。那位老僧,便在这山野小庙里,一箪食,一瓢饮,以尽天年。
寺僧不在,佛殿紧闭,唯有一只好客的狸花猫迎接了我。猫儿跳上一块鼓状的石头。我定睛一看,石上遍布铭文。铭文告诉我们,悟空于元和七年(812)正月二十三日,归灭于护法寺,享年八十二岁。在悟空圆寂近四十年后,即大中十四年(860)八月十三日,人们为他在嵯峨山巅建了一座塔,该塔于明代倾颓,明嘉靖二十年(1541)三月十五日,僧人如通等人重建。这块石头便是明代的塔铭。
悟空禅师塔仍在,是一座五层砖塔。前些年曾倾斜,岌岌可危,后经重新修缮,又伫立如初了。
我来到悟空禅师塔前,绕塔礼拜,怀想着这位老僧的传奇人生。然后,我背对着塔,向远方眺望,丰沃的关中平原延展开来,悟空的家乡云阳镇就在目下。这位远行万里的老僧终于完成了他的心愿,他将在高山之巅,永远守望他曾经如此日思夜想的家乡。”
——苗子兮谒见悟空禅师塔
泾阳县云阳镇嵯峨山
延伸阅读:
唐悟空禅师塔,又称振锡塔,位于泾阳县东北部,嵯峨山第二峰顶上,海拔约1400米。据《唐悟空禅师塔》塔铭记载,唐“大中十四年(公元860)八月十三日建塔”,这座塔是为纪念唐代著名的悟空禅师而修建的。1982年被泾阳县人民政府公布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。2008年9月16日被陕西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第五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。
悟空禅师,俗名车奉朝,是陕西泾阳人。他年轻时出使西域,因病留居当地,并拜舍利越摩为师,皈依佛门,研究佛学。他参与翻译了多部佛经,为佛教文化的传播做出重要贡献。贞元六年(790年),悟空禅师回到京师长安,唐德宗诏见并赐法号为“悟空”。圆寂后,他被归葬于故乡的嵯峨山二台之顶,并建振锡寺以为纪念。
2025年10月《另一个悟空的西游记》出版发行
作者:苗子兮
出版社:奇遇时刻|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
责任编辑:樊超群,字数:220千,页数:416页
馆藏位置:借阅三区、高新三层借书区,索书号:B949.92/619
2026年4月25日 陕西省图书馆
苗子兮老师携新书《另一个悟空的西游记》,专程从杭州来西安,以“万里归长安:悟空的行走与归来”为题,与悟空禅师(俗名车奉朝,唐京兆云阳人,今陕西泾阳云阳镇)故乡的读者见面交流,回看万里传奇。
活动时间:
4月25日(周六)14:30—16:30
活动地点:
陕西省图书馆(长安路馆区)
一楼多功能厅
活动预约:
免费公益活动,欢迎读者参加
部分书摘
引子
四十年后,当悟空从西天归来,回到大唐都城长安时,一时间,他认不得这座城市了。
攥着的还是天宝年间的记忆,他走上这条街,迈入那座坊门,喃喃着这应该是某某官廨,那应该是某某府宅。他试图寻找曾和同袍纵马挥杆、相逐为戏的马球场,以及有着多情胡姬和无数美好月夜的酒肆。但是,他站着,揉揉老眼,眼前,全然不是他曾识的模样,他感觉陷入了记忆的迷宫。
四十年后,当长安再次迎来那个故人时,一时间,它也记不得来者为谁了。
当年,自安远门启程的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武官,如今,从通化门归来的却是尘霜满面的花甲老僧。四十年,足以消磨掉他的几乎所有印迹,故园荒颓,亲友作古,能证明其官职和使命的案牍没于兵燹。哪怕他已剃度,这个新身份因未获度牒而暂时不被承认,故左街功德使窦文场上奏唐德宗时,也只能称他为“从安西来无名僧”。
无名僧,想到这个,悟空苦笑着摇摇头。
相逢已不识,他老了,长安也老了。刀兵和苦旅曾经如此折磨他的躯体,于骨节和脏腑留下不可逆的伤害,在天阴雨湿时隐隐作痛。而长安,这座世界上最华贵的都城,四十年间却经历了叛军和异族的三次攻占,尊严被野火焚毁,骄傲被刀口割开,伤疤历历,依旧触目惊心。
或许,他俩因此惺惺相惜。那一日,老僧喃喃地,走街串巷,说着含混不清的母语,而长安,一直在听。
老僧悟空,并非后世传说中那位拥有七十二变神通的孙行者,他俗名车奉朝,本是大唐帝国的一名低阶武官,曾作为使臣出使远国,但因缘巧合,他与孙悟空一样,遨游西天,经行万里,取经而还。归长安后,他口述了自己的西游经历,经沙门圆照记录,附于他所携归的经书,名曰《大唐贞元新译十地等经记》,遂入大藏,留存至今。宋代高僧赞宁所撰《宋高僧传》卷三《唐上都章敬寺悟空传》,其文大约为《经记》剪裁而得。又悟空的埋骨之处尚有明嘉靖二十年(1541)所刻的《悟空禅师塔铭》,可能因循了更早的铭文,也保留了一些讯息。以上,就是与悟空相关的所有文字了。
微尘之众,生既无名,死亦无声。而悟空这个“无名僧”留下的文字虽寥寥,却意义非凡。他的生命故事恰恰与大唐的兴衰相纠缠。他出生于开元极盛时,于天宝年间离开长安,远赴外方,当他回归时,唐帝国业已衰落,并陷入不可遏止的坍缩。
诸法因缘生,因缘灭,大地上的帝国亦起起伏伏。唐帝国曾扩地万里,令四夷宾服、万国来朝,却在荣耀的顶端倏然坠落,臂掖断折,这其中的因缘,或许也可以从那个渺小旅人的行迹中捉摸出答案。
大唐悟空(车奉朝)西行路线图配资杠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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